排頭兵故事(五)
王玲,主任醫師,醫學博士,廣東省第二人民醫院血液科名譽主任。2005年4月,被國務院評為“全國先進工作者”;2005年6月,被國家人事部、衛生部聯合授予“白求恩獎章”;2005年7月,被廣東省委評為“廣東省模范共產黨員”2007年12月,被評為“全國十大醫德楷模”。
在18樓上的一個工作室里,王玲坐在對面。窗外依然傳來公路上的車聲,關上窗,房間內頓時一片寧靜。
這有點像她和她的同事,外面的世界很喧鬧,但他們那一個世界里,只有專注。
溫情,往往因為專注而生。
生命很痛 再痛也要活著
白血病是一種怎樣的病呢?人們對其談虎色變,得了白血病的患者,顯得焦慮、不安,恐懼而無奈。目前治療白血病的主要手段是化療和骨髓移植,費用動輒以十萬元計。很多患者一得知自己患了白血病,就感覺被判了死刑一樣。
未退休前,王玲每天的工作,就是和這些病患者打交道。在這里,她以為自己看盡了人生的生離死別,會變得很堅強。
但事實是,每個人面對死亡,都難免傷感。
一個梅州的老年患者,被白血病折騰得痛苦不堪。醫院已經盡力,家里人也決定要放棄治療,希望他回到老家去。但這個病患者并不甘心,他不想死,不想回老家。家里人勸不動,說王主任你幫我們勸勸吧。
在這種時候,王玲最感到醫學的無力。她甚至不敢直視病人的眼睛。
在血液科,很多人都付出心血,照料一個病人。醫生和護士像對待一個家里人一樣,呵護著病人,關心著病人絲微的病情變化,漫長的堅持,每個人都為一個信念而努力著。
有的病人一步步變好了,到最后康復走出醫院,病人和醫護人員成了朋友,一輩子里,總在護士節和其他節日里送來問候。
有的病人,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。眼看著死亡一天天接近,守在身邊的醫護人員,心里一樣的難過與沉重。
“有時候一個病人去世了,整個科里,醫生和護士,幾乎一個月大家都很沉默。”她說。
阿華是個秀氣而靦腆的小伙子,大大的眼睛似乎會說話,雖然平時話不多,但非常有主見。2003年9月大學剛畢業的他,正躊躇滿志,突然感到雙側髖部和上肢骨痛,面色也逐漸蒼白。后來癥狀加重,最終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(B細胞型)。
他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化療,嘔吐、發熱、咳嗽、腹瀉時刻煎熬著這個年輕人。“他為了生存什么苦藥都敢吃,什么折磨都能承受”,但一次又一次的治療失敗讓他開始絕望,他放棄了四次。
第四次放棄時,王玲趕到他的病房。
病房里,阿華悶聲不響地坐在床邊,旁邊是行李。一直在照顧他的母親站在一旁擦著眼淚。
“到目前為止,解決移植后白血病復發的辦法我們還沒有全部用完,你怎么就知道完全沒有希望了呢?我們來個約定,什么時候醫生告訴你,我已經沒有辦法了,那個時候你再說放棄,好嗎?”王玲說。
看著這個幾個月來日夜相伴的醫生,阿華無言以對。
生命很痛,生命也很暖。阿華最終挺了過來。一年多后的母親節,王玲收到了阿華發來的短信:“這是天下所有母親的節日!永遠也忘不了:給我生命的是我母親,而給我第二次生命的卻是您。祝您永遠健康快樂!永遠風采迷人!”
她和她的病人
王玲有個博客,里面有“生命的故事”68篇,“病人與我”121篇,記錄了她在血液科的點點滴滴。
她的文筆很細膩,一篇《退居二線》記述了2008年她剛在一線退下來的生活:“第一次可以正點下班,因為沒有什么事情可以拖住我。終于自由了!可是我的心里為什么并不快樂?似乎心里有些空蕩蕩的。也許剛從忙忙碌碌、吵吵鬧鬧的臨床退下來還不太適應?以往晚上無論忙到多晚,每天早晨我總是5點多就起床,6點多就趕回科室里開始一天緊張的工作,晚上經常和同事們一起忙得忘記了時間,甚至不記得是否吃過晚飯。科室里有太多我記掛的事情,那里就是我的家,那里有我的同事和朋友,那里有我的患者。”
她說:“從臨床上退下來那個月,我整個人瘦了十斤。”
她的喜怒哀樂都留在了科室里。
病人們,都記掛著這位王主任。一個星期天,因為病房有事情,本來休假的王玲從家里趕回醫院。她在走廊與一些患者說話的時候,一位年輕的母親從遠處走過來,她驚奇地說:“真被這孩子說中了,她非說'王主任來了,你快去找她,我聽到她的腳步聲了'.”那是一個雙目失明的八歲小女孩。
一位3歲的患了白血病的小女孩,很可愛,很像洋娃娃,別人問她長大了要做什么?她歪著頭想了想,用稚氣的聲音說:“我想當王主任。”眾人大笑。
兩年后,這個小女孩去世了,王玲偷偷哭了很久。
還有一位小伙子,也是患了白血病。一天深夜,病情突然惡化,他跟值班醫生說想見見王主任。醫生為了讓忙碌了一天的王玲好好休息,就沒有去叫。病人不幸去世了。
第二天,孩子的父親跟王玲說了這個事。王玲聽了,很難過。她說,就算醫生無力回天了,但是對于病人來說,醫生是他們心目中的白衣天使,醫生仍然是他們心安的源泉。
這是不是好多年前,我們印象中的醫患關系?
醫者父母心
從醫三十多年了,王玲記不清她救助了多少個病人。古話說“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”。
江西一對母女,13年來一直苦苦尋找他們的恩人—— 1991年3月,被確診為M4型白血病的劉曉青到武漢某醫院接受治療。三個月之后錢用光了,但就在曉青的爸爸回家取錢時,曉青忽然病危。當時曉青媽媽身上一共只剩下600元,而搶救的費用是1000元。眼看醫院停止了用藥,曉青命在旦夕,無助的曉青媽媽只能在心如刀割中陪著女兒等死。當曉青的主治醫生王玲得知這種情況后,她先是幫著向醫院求情,接著又主動取了400元給曉青媽媽。曉青媽媽拿著400元,激動得全身顫抖。13年后,曉青已是九江學院大三的學生了。已經長得亭亭玉立的她說:“十三年前我還小,不記得王玲醫生的樣子了,今天我終于見到了我最想見的人。”
王玲不明白,一個人怎能對生命視而不見。
她說起醫學道路上的一位導師,那位老師讓她記住了一輩子。
她還是一個外科護士時,他們的科主任為了治療一個大面積燒傷的病人,暗地里在自己的大腿上一片一片地將皮膚割下來蓋到病人身上。“其實他也知道這樣的皮膚成活不了,但它能對病人的創面起保護作用。”
這位醫生讓當時的王玲非常的感動。“這是真正的醫者父母心。”她說。
1971年,王玲在進行燒傷人造皮膚的研制過程中,為了試驗不同中草藥的鎮痛效果,她先后在自己的腿上制造了十多個創面,親自體驗止痛效果。
1986年,王玲讀第一軍醫大學研究生,臨床實驗需要正常骨髓作對照,她兩次抽取自己的骨髓,“當時只是想完成課題”。
炎帝神農氏,嘗盡百草,一日遇七十毒,太醫李時珍,翻山越嶺廿七載,寫就《本草綱目》;藥王孫思邈,終身不仕隱山林,救死扶傷。
這些例子,有點久遠了。
那位導師,影響了醫生王玲的一顆醫心。
如果有下輩子 我還要做醫生
退居二線后,王玲的工作室轉移到了18樓上的專家組。那里能看見藍天,白云。
她有了其它的工作,與病人的接觸僅限于一周一次(半天)的專家門診。但一年后,她決定不出診了:在血液科工作了幾十年,只要是她接手的病人,總是習慣于每日親自盯著看,觀察病人的每一絲病情變化,每一個治療反應,不愿意放過任何蛛絲馬跡……她改不掉這個習慣。
她只好取消了這半天的會診。她到了耳順之年了,奉獻了大半生在科室里,大家都說她是時候要好好休息了。
她不會煮飯,但是喜歡細膩、打動人的文字,也熱愛攝影。
她在博客里寫:如果有下輩子,我還要做一個醫生。
信息來源:廣東省直屬機關工作委員會
編輯:鐘婷